第14章 县太爷,不过如此(2/2)
“呵呵,我不说行吗?”
杨子雄满脸尴尬,“这个……下官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整个汶川城虽然不大,可有头有脸的人不少,为何大人竟会单单接受他的宴请!”
凤九霄道:“很简单!我刚刚欠了他一个人情!他想见我一面。”这话若是别人说,漏洞百出!按理说谁欠人情谁做东!欠了人家的情,还让人家请客,这是什么逻辑?但是他说,却是霸气十足!没毛病!你帮了我,那是我给你面子!你帮了我,你还得请我赴宴!没毛病!我去赴宴,就是给你最大的面子!
原来如此!
杨子雄心念电转,立刻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大人你看这样行不行?”
凤九霄负手而立,一脸淡然:“哪样?说来听听!”
杨子雄壮着胆子道:“中午我做东,然后我派人去河西将李老爷请过来!这样他也见到了大人,我呢也做了东,皆大欢喜,大人觉得意下如何?”
凤九霄笑了,“行啊,皆大欢喜的事咱们为啥不干?你顺便把他的大儿子和大儿媳都叫上!”
杨子雄心头一动,心道:李家大儿媳是河东梁家的大小姐,大人既然叫了李梁氏,莫不是与梁家也有往来?
凤九霄突然对他淡然一笑道:“你想多了,我与梁家不熟,没有往来。”
杨子雄哦了一声。
随即他脸色大变!
他呆呆地看着凤九霄,就像见鬼了一样!
因为他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副使大人刚才竟然猜到了他的心声!
这简直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不可思议!
凤九霄笑了笑,看着杨子雄道:“我若说你此时见我如鬼,你会不会被吓死?”
杨子雄背脊发凉,颤声道:“大人,我……”
凤九霄笑道:“好了!我不吓你了!你放心,你只要把我交办的事都办好,就万事大吉!”
杨子雄闻言立刻缓了过来,身上又有了热乎气,激动地道:“大人尽管吩咐,卑职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曾咏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他怕忍不住吐出来影响大伙的胃口!
袁紫珊则一脸淡然。
昔年在连大将军府,她见过的朝廷命官犹如过江之鲫!什么一品、二品、三品大员,在连大将军面前哪个不是噤若寒蝉?哪个不卑躬屈膝?
和这个杨子雄相比,没有最卑微、最无耻,只有更卑微、更无耻!
谄媚者有之,奉承者有之!唯缺不跪者!
即使有人不跪,有机会站着说话,但只要在连大将军面前,他的腰板永远都是弯的!
明明大家都知道他比连大将军高一头,偏偏站在一起时却矮了一头!你说怪不怪?
常子衿和辣椒也相对淡定,毕竟从小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
但二妮心里却是波涛起伏!
正如凤九霄所说的,灭门的府尹,破家的县令!一个县令为什么能被叫做县太爷?为什么叫在家的县令?那是因为在一个县城里,他是至高无上的权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得罪了县太爷,能让你家破人亡!
她小时候有一次陪父亲进城,恰好看见过县太爷出行的阵仗!
据说那天有朝廷大官路过县城,县令特意安排仪仗迎接大官,整个仪仗队伍浩浩荡荡不知有多少人!
但自己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一天街道两边全是人,有不少人都在讨论仪仗队,有人问就有明白人解释,她那个岁数正是记忆力最好的年纪!
仪仗队里首先有举牌二人,分别执“回避”和“肃静”朱漆木牌,间距三丈开路!
随后旗手两人,一人手持青旗,上绣“奉旨牧民”;另一人手持蓝伞!她记得很清楚,有人特意强调伞上的花纹是素云纹!
接着是锣夫一人,每次鸣锣七响!因为那个县太爷是七品!
接着是近身护卫六人,其中刀斧手两人,佩腰刀分立轿两侧;马快两人,着皂衣持水火棍,观察街面异常;亲随两人,携印匣、公文袋随轿小跑!
然后是轿夫四人负责抬轿!二妮记得,当时有人特意问了,为啥不是八抬大轿,有明白人说,那是因为县太爷只是七品!级别不够!
另外马夫一人牵备用马匹;书吏一人捧记事簿记录沿途民情;杂工两人,分别扛条凳和雨具箱!
此外有乐工六人吹唢呐、击云锣,奏的曲子忘了什么名字了;抬龙亭设香案三人,备清水洒街;礼生两人,着襕衫执“恭请宪安”帖。
当时二妮以为县衙也就这些人了,正好也有人提出了相同的问题,明白人却说,这才哪到哪?还有不少人没有现身呢!比如夜间时分,巡城至少需要十人!这些人虽然不算县衙正式人员,却归县衙调度,吃县衙俸禄,所以也算县衙的人!
还有灯笼兵通常三人,各持“正堂”字样气死风灯;梆子手一人,敲更兼报“平安无事”;弩手两人持蹶张弩上弦警戒!
如遇审案下乡,至少还配有刑具队四人,抬两红漆箱,内装枷锁、拶指、皮鞭等!
仵作一人,携验尸格目、银针、皂角。
弓兵八人,持弓弩以防山匪!
所以那时的她就知道,县衙里绝不仅仅是隔壁老奶奶说的,只有一个县老爷外加四五个当差的老爷们!一个县衙,有一大堆人!他们各个如狼似虎!谁敢触碰县太爷的虎须,无异于找死!
从小她就对县太爷有着天然的畏惧!
其实也就是对权力的畏惧!
这也正是她一直想提醒曾咏要把握好和凤九霄之间的微妙关系的原因!她只想提醒曾咏,千万别犯了忌讳而不自知!
此时此刻,她眼里的县太爷,彻底颠覆了她小时候心目中的县太爷形象!
从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巅峰,直接跌入尘埃、跌到了深不见底的谷底!从呼风唤雨的青天大老爷,变成了卑微的蝼蚁!
堂堂一个七尺男儿,面对一个少年,竟然方寸大乱,说跪就跪!居然还肉麻的表忠心,什么肝脑涂地,什么赴汤蹈火,这是一个百姓父母官说的话吗?
就算能说,那他也不能随便对人说!
做为一个朝廷命官,吃的是朝廷的俸禄,自然应该对朝廷表忠心!
哪怕他最该对百姓表忠心没有表,也无所谓,但最次他也该对皇帝表忠心吧?
毕竟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嘛!
暂且不说其卑躬屈膝、奴颜媚骨让人鄙视,单就一个“阿党罪”就能治这个知县一个死罪!
二妮还记得,前不久刚听到袁紫珊和常子衿她们闲聊时说过的一个典故,汉武帝时期,有人阿附淮南王刘安,结果统统被腰斩!
依汉律,“阿党附益,罪至腰斩”!
还有唐朝的牛李之争,杀了无数依附官员,触犯的是《唐律疏议》!
那一条字里行间杀气分外逼人——
“诸交关朋党,扰乱朝政者,绞!”
二妮自然不傻,她知道这杨县令敢冒杀头之罪也要跪舔凤九霄,十有八九是有把柄落在了凤九霄手里了!
刚才第一跪,肯定是慑于凤九霄的“官威”被吓跪的!这一跪不要紧,正好暴露了他心虚的一面!
二妮瞬间对“县太爷”的敬畏彻底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过去是三分敬,七分畏!
现在是一分也不敬,一分也不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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